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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『 帖子主題 』:107年12月10日論語研討問題與主題彙整

洪志明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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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7年12月10日論語研討問題與主題彙整
107年12月10日論語研討問題與主題彙整

經文:
堯曰:「咨!爾舜! 天之曆數在爾躬, 允執其中!四海困窮,天祿永終。」舜亦以命禹。〈1〉

研討問題:
一、請問如何才能做到「允執其中」?
二、請列述舜「允執其中」的事例。

《論語集解義疏》(魏)何晏 集解(南朝梁)皇侃疏

堯曰者古聖天子所言也。其言天下太平禪位與舜之事也。所以次前者。事君之道。若宜去者拂衣。宜留者致命。去留當理。事跡無虧。則太平可覩。揖讓如堯。故堯曰最後次子張也。
「堯曰:」
稱堯之言教也。此篇凡有三章。雖初稱堯曰。而寛通眾聖。故其章内并陳二帝三王之道也。
就此一章中凡有五重。自篇首至天祿永終為第一。是堯命授舜之辭。又下云舜亦以命禹為第二。是記者序舜之命禹。亦同堯命舜之辭也。又自予小子履至萬方有罪在朕躬為第三。是湯伐桀告天之辭。又自周有大賚至在予一人為第四。是明周武伐紂之文也。又自謹權量至章末為第五。明二帝三王雖有揖讓與干戈之異。而安民取治之法則同也。又下次子張問孔子章。明孔子之德同於堯舜諸聖也。上章諸聖所以能安民者。不出尊五美屏四惡。而孔子非不能為之。而時不値耳。故師資殷勤往反論之也。下又一章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。此章以明孔子非不能為。而不為者知天命故也。
「咨,爾舜。」
自此以下堯命舜以天位之辭也。咨咨嗟也。爾汝也。汝於舜也。舜者諡也。堯名放勳。諡云堯也。舜名重華。諡云舜也。諡法云。翼善傳聖曰堯。仁盛聖明曰舜也。堯將命舜。故先咨嗟歎而命之。故云咨汝舜也。所以歎而命之者。言舜之德美兼合用我命也。
「天之曆數在爾躬,」
天天位也。f數謂天位列次也。爾汝也。躬身也。堯命舜曰。天位列次次在汝身。故我今命授與汝也。
列次者。謂五行。金木水火土。更王之次也。
「允執其中。」
允信也。執持也。中謂中正之道也。言天信運次既在汝身。則汝宜信執持中正之道也。
「四海困窮,」
四海謂四方蠻夷戎狄之國也。困極也。窮盡也。若内執中正之道。則德教外被四海。一切服化莫不極盡也。
「天祿永終。」
永長也。終猶卒竟也。若内正中國。外被四海。則天祚祿位長卒竟汝身也。執其中則能窮極四海。天祿所以長終也。
「舜亦以命禹。」
此第二重。明舜讓禹也。舜受堯禪在位。年老而讓與禹。亦用堯命己之辭以命於禹也。故云。舜亦以命禹也。所以不別為辭者。明同是揖讓而授也。當云舜曰咨爾禹天之f數以下之言也。
「曰:予小子履,」
此第三重。明湯伐桀也。伐與授異。故不因前揖讓之辭也。澆淳既異。揖讓之道不行。禹受人禪而不禪人。乃傳位與其子孫。至末孫桀無道為天下苦患。湯有聖德。應天從民。告天而伐之。此以下是其辭也。予我也。小子湯自稱謙也。履湯名也。將告天故自稱我小子而又稱名也。
「敢用玄牡,」
敢果也。玄黑也。牡雄也。夏尚黑。爾時湯猶未改夏色。故猶用黑牡以告天。故云果敢用於玄牡也。
「敢昭告于皇皇后帝。」
昭明也。皇大也。后君也。帝天帝也。用玄牡告天而云敢明告于大大君天帝也。
此伐桀告天辭。是墨子之書所言也。然易說云湯名乙。而此言名履者。白虎通云。本湯名履。克夏以後。欲從殷家生子以日為名。故改履名乙。以為殷家法也。
「有罪不敢赦。」
湯既應天。天不赦罪。故凡有罪者則湯亦不敢擅赦也。
「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」
此明有罪之人也。帝臣謂桀也。桀是天子。天子事天。猶臣事君。故謂桀為帝臣也。不蔽者言桀罪顯著。天地共知。不可隱蔽也。
「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,」
朕我也。萬方猶天下也。湯言我身若自有罪。則我自有當之。不敢關預於天下萬方也。
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
若萬方百姓有罪。則由我身也。我為民主。我欲善而民善。故有罪則歸責於我也。
「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。」
此第四重。明周家法也。此以下是周伐紂誓民之辭也。舜與堯同是揖讓。謙共用一辭。武與湯同是干戈。故不為別告天之文。而即用湯之告天文也。而此述周誓民之文。而不述湯誓民文者。尚書亦有湯誓也。今記者欲互以相明。故下舉周誓。則湯其可知也。周周家也。賚賜也。言周家受天大賜。故富足於善人也。或云周家大賜財帛於天下之善人。善人故是富也。
此如前通也。
「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」
已上尚書第六泰誓中又言。雖與周有親。而不為善。則被罪黜。不如雖無親而仁者必有祿爵也。
管蔡謂周公之弟管叔蔡叔也。流言作亂。周公誅之。是有親而不仁。所以被誅也。箕子是紂叔父。為紂囚奴。武王誅紂。而釋箕子囚。用為官爵。使之行商容。微子是紂庶兄也。見紂惡而先投周。武王用之為殷後於宋。竝是仁人。於周無親。而周用之也。
「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」
此武王引咎自責辭也。江熙曰。自此以上至大賚。周告天之文也。自此以下所修之政也。禪者有命無告。舜之命禹一準於堯。周告天文少其異於殷。所異者如此。存其體不錄修也。侃案湯伐桀辭皆云天。故知是告天也。周伐紂文。句句稱人。故知是誓人也。
「謹權量,」
此以下第五重。明二帝三王所修之政同也。不為國則已。既為便當然也。謹猶愼也。權稱也。量斗斛也。當謹愼於稱尺斗斛也。
「審法度,」
審猶諦也。法度謂可治國之制典也。宜審諦分明之也。
「修廢官,」
治故曰修。若舊官有廢者則更修立之也。
「四方之政行矣」
自謹權以下若皆得法。則四方風政竝服行也。
「興滅國,」
若有國為前人非理而滅之者。新王當更為興起之也。
繼絕世,
若賢人之世被絶不祀者。當為立後係之。使得仍享祀也。
「舉逸民,」
若民中有才行超逸不仕者。則躬舉之於朝廷為官爵也。
「天下之民歸心焉。」
既能興繼舉。故為天下之民皆歸心。繈負而至也。
「所重,民、食、喪、祭。」
此四事竝又治天下所宜重者也。國以民為本。故重民為先也。民以食為活。故次重食也。有生必有死。故次重於喪也。喪畢為之宗廟。以鬼享之。故次重祭也。
「寬則得眾,」
為君上若能寛。則眾所共歸。故云得眾也。
「敏則有功,」
君行事若儀用敏疾。則功大易成。故云有功也。
「公則民悅。」
君若為事公平。則百姓皆歡悦也。

《論語注疏》(魏)何晏 集解 (宋)邢昺疏

[疏]正義曰:此篇記二帝三王及孔子之語,明天命政化之美,皆是聖人之道,可以垂訓將來,故殿諸篇,非所次也。
堯曰:"咨!爾舜!天之歷數在爾躬,(歷數,謂列次也。)允執其中。四海困窮,天祿永終。"(包曰:"允,信也。困,極也。永,長也。言為政信執其中則能窮極四海,天祿所以長終。")舜亦以命禹。(孔曰:"舜亦以堯命己之辭命禹。")曰:"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於皇皇後帝:(孔曰:"履,殷湯名。此伐桀告天之文。殷豕尚白,未變夏禮,故用玄牡。皇,大。後,君也。大,大君。帝,謂天帝也。《墨子》引《湯誓》,其辭若此。")有罪不敢赦。(包曰:"順天奉法,有罪者不敢擅赦。")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(言桀居帝臣之位,罪過不可隱蔽。以其簡在天心故。)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"(孔曰:"無以萬方,萬方不與也。萬方有罪,我身之過。")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。(周,周家。賚,賜也。言周家受天大賜,富於善人,有亂臣十人是也。)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(孔曰:"親而不賢不忠則誅之,管、蔡是也。仁人,謂箕子、微子。來則用之。")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"謹權量,審法度,脩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(包曰:"權,秤也。量,鬥斛。")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所重:民,食,喪,祭。(孔曰:"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重喪,所以盡哀。重祭,所以致敬。")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,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(孔曰:"言政教公平則民說矣。凡此,二帝三王所以治也,故傳以示後世。")
[疏]"堯曰"至"則說"。○正義曰:此章明二帝三王之道,凡有五節,初自"堯曰"至"天祿永終",記堯命舜之辭也;二自"舜以命禹"一句,舜亦以堯命己之辭命禹也;三自"曰:予小子"至"罪在朕躬",記湯伐桀,告天之辭也;四自"周有大賚"至"在予一人",言周家受天命及伐紂告天之辭也;五自"謹權量"至"公則說",此明二帝三王政化之法也。"堯曰:咨!爾舜!天之歷數在爾躬"者,此下是堯命舜以天命之辭也。咨,咨嗟也。爾,女也。歷數,謂列次也。堯姓伊祁,名放勳。舜姓姚,名重華。《諡法》云:"翼善傳聖曰堯。仁義盛明曰舜。"堯子丹朱不肖,不堪嗣位。虞舜側微,堯聞之聰明,將使嗣位,故先咨嗟歎而命之,欲使重其事。言天位之列次當在女身,故我今命授於女也。"允執其中,四海困窮,天祿永終"者,此堯戒舜以為君之法也。允,信也。困,極也。永,長也。言為政信執其中,則能窮極四海,天之祿籍所以長終汝身。"舜亦以命禹"者,舜有子商均,亦不肖。禹有治水大功,故舜禪位與禹,故亦以堯命己之辭命禹也。"曰: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於皇皇後帝"者,此下湯伐桀告天辭也。禹受舜禪,傳位子孫,至桀無道。湯有聖德,應天順人,舉干戈而伐之,遂放桀於南巢,自立為天子,而以此辭告天也。履,殷湯名。稱小子,謙也。玄牡,黑牲也。殷尚白而用黑牲者,未變夏禮故也。昭,明也。皇,大也。後,君也。大,大君。帝,謂天帝也。謂殺牲明告天帝以伐桀之意。"有罪不敢赦"者,言己順天奉法,有罪者不敢擅放赦也。"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"者,帝,天也。帝臣,謂桀也。桀是天子,天子事天,猶臣事君,故謂桀為帝臣也。言桀居帝臣之位,罪過不可隱蔽,以其簡閱在天心故也。"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"者,言我身有罪,無用汝萬方,萬方不與也;萬方有罪,過在我身,自責化不至也。"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"者,周,周家也。文王、武王居岐周而王天下,故曰周家。賚,賜也。周家受天大賜,富於善人,有亂臣十人是也。"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"者,此武王誅紂誓眾之辭。湯亦傳位子孫,至末孫帝紂無道。周武王伐而滅之,而以此辭誓眾。言雖有周親,不賢不忠,則誅之,若管、蔡是也。不如有仁德之人,賢而且忠,若箕子、微子,來則用之也。百姓,謂天下眾民也。言若不教百姓,使有罪過,當在我一人之化不至也。"謹權量,審法度,脩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"者,此下總言二帝三王所行政法也。權,秤也。量,鬥斛也。謹飭之使鈞平。法度,謂車服旌旂之禮儀也。審察之,使貴賤有別,無僭逼也。官有廢闕,復脩治之,使無曠也。如此,則四方之政化興行焉。"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"者,諸侯之國,為人非理滅之者,復興立之;賢者當世祀,為人非理絕之者,則求其子孫,使復繼之。節行超逸之民,隱居未仕者,則舉用之。政化若此,則天下之民歸心焉,而不離析也。"所重:民,食,喪,祭"者,言帝王所重有此四事: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重喪,所以盡哀。重祭,所以致敬。"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,敏則有功,公則說"者,又言帝王之德,務在寬簡、示信、敏速、公平也。寬則人所歸附,故得眾。信則民聽不惑,皆為己任用焉。敏則事無不成,故有功。政教公平,則民說。凡此上事,二帝三王所以治也,故傳之以示後世。此章有二帝三王之事,錄者采合以成章。檢《大禹謨》、《湯誥》與《泰誓》、《武成》,則此章其文略矣。○注"歷數,謂列次也"。○正義曰:孔注《尚書》云:"謂天道。"謂天曆運之數。帝王易姓而興,故言歷數謂天道。鄭玄以歷數在汝身,謂有圖錄之名。何云列次,義得兩通。○注"孔曰"至"若此"。正義曰:云"履,殷湯名"者,案《世本》湯名天乙者,安國意蓋以湯受命之王,依殷法,以乙日生,名天乙,至將為王,改名履,故二名也,亦可。安國不信《世本》,無天乙之名。皇甫謐巧欲傳會云:"以乙日生,故名履,字天乙。"又云:"祖乙亦云乙日生,復名乙。"引《易緯》孔子所謂天之錫命,故可同名。既以天乙為字,何云同名乎?斯文妄矣。云"《墨子》引《湯誓》,其辭若此"者,以其《尚書•湯誓》無此文,而《湯誥》有之,又與此小異,唯《墨子》引《湯誓》,其辭與此正同,故言之,所以證此為伐桀告天之文也。○注"以其簡在天心故"。○正義曰:鄭玄云:"簡閱在天心,言天簡閱其善惡也。"○注"孔子"至"用之"。○正義曰:云"親而不賢不忠則誅之,管、蔡是也"者,《金縢》云:"武王既喪,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國曰:'公將不利於孺子。'"周公乃致辟管叔于商,囚蔡叔于郭鄰,所謂殺管叔而殺蔡叔也。云'仁人,謂箕子、微子。來則用之"者,箕子,紂之諸父。《書•洪範序》云:"以箕子歸,作《洪範》。"《宋世家》云:"微子開者,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紂之庶兄。周武王克殷,微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,肉袒面縛,左牽羊,右把茅,膝行而前以告。於是武王乃釋微子,復其位。成王誅武庚,乃命微子代殷之後於宋。"是言雖有管叔、蔡叔為周親,不如箕子、微子之仁人也。案《周書•泰誓》云:"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"是武王往伐紂次於河朔誓眾之辭也。孔傳云:"周,至也。言紂至親雖多,不如周家之少仁人。"此文與彼正同。而孔注與此異者,蓋孔意以彼為伐紂誓眾之辭,此汎言周家政治之法,欲兩通其義,故不同也。○注"權,秤也。量,鬥斛"。○正義曰:《漢書•律曆志》云:"權者,銖、兩、斤、鈞、石也,所以稱物平施,知輕重也。本起於黃鍾之重,一龠容千二百黍,重十二銖,兩之為兩,二十四銖為兩,十六兩為斤,三十斤為鈞,四鈞為石五權謹矣。量者,龠、合、升、鬥、斛也,所以量多少也。本起於黃鍾之龠,用度數審其容,以子穀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實其龠,合龠為合,十合為升,十升為鬥,十鬥為斛,而五量加矣。"《志》又云:"度者,分、寸、尺、丈、引也,所以度長短也。本起黃鍾之長,以子穀秬黍中者,一黍之廣為一分,十分為寸,十寸為尺,十尺為丈,十丈為引,而五度審矣。"而此不言度者,從可知也。

《論語集注》(宋)朱熹

凡三章。
堯曰:咨,爾舜。天之曆數在爾躬,允執其中。四海困窮,天祿永終。舜亦以命禹。曰: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。有罪不敢赦。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,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。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所重,民、食、喪、祭。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。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
  此堯命舜,而禪以帝位之辭。咨,嗟歎聲。曆數,帝王相繼之次第,猶歲時氣節之先後也。允,信也。中者,無過不及之名。四海之人困窮,則君祿亦永絕矣,戒之也。舜後遜位於禹,亦以此辭命之。今見於虞書大禹謨,比此加詳。此引商書湯誥之辭。蓋湯既放桀而告諸侯也。與書文大同小異。曰上當有湯字。履,蓋湯名。用玄牡,夏尚黑,未變其禮也。簡,閱也。言桀有罪,己不敢赦。而天下賢人,皆上帝之臣,己不敢蔽。簡在帝心,惟帝所命。此述其初請命而伐桀之辭也。又言君有罪非民所致,民有罪實君所為,見其厚於責己薄於責人之意。此其告諸侯之辭也。賚,來代反。此以下述武王事。賚,予也。武王克商,大賚于四海。見周書武成篇。此言其所富者,皆善人也。詩序云「賚所以錫予善人」,蓋本於此。此周書太誓之辭。孔氏曰:「周,至也。言紂至親雖多,不如周家之多仁人。」權,稱錘也。量,斗斛也。法度,禮樂制度皆是也。興滅繼絕,謂封黃帝、堯、舜、夏、商之後。舉逸民,謂釋箕子之囚,復商容之位。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。武成曰:「重民五教,惟食喪祭。」說,音悅。此於武王之事無所見,恐或泛言帝王之道也。楊氏曰:「論語之書,皆聖人微言,而其徒傳守之,以明斯道者也。故於終篇,具載堯舜咨命之言,湯武誓師之意,與夫施諸政事者。以明聖學之所傳者,一於是而已。所以著明二十篇之大旨也。孟子於終篇,亦歷敘堯、舜、湯、文、孔子相承之次,皆此意也。」

《論語講要》李炳南教授 講述

堯曰是論語最後一篇,內有三章,首為堯曰,次為子張問,後為君子應知命。
堯曰章,皇邢二疏皆分為五節。
第一節,自堯曰至天祿永終。
這是帝堯命舜之辭。命是在禪讓之際,稱天而命之義。
「堯曰,咨,爾舜。」堯將讓位給舜時,先發咨嗟的歎聲,然後呼舜,告誡他以下四句話。爾舜,爾是汝字、你字之義,加在舜字前,作語助辭用。
「天之歷數在爾躬。」依照天的歷數,帝位當在汝身。虞書大禹謨「天之歷數」,孔傳:「歷數謂天道。」孔氏穎達疏:「歷數,謂天歷運之數。帝王易姓而興,故言歷數為天道。」
「允執其中。」堯命舜,要信實的執持其中道。
「四海困窮。」堯又命舜,要為四海之內的人民解除困窮之苦。劉氏正義引孟子滕文公篇,堯時洪水氾濫,是四海困窮之徵,堯舉舜敷治之,故此咨告之言,當憂恤之。
「天祿永終。」最後是堯祝福舜,天所賜予的祿位,長享於終身。大禹謨「天祿永終」,孔傳:「天之祿籍長終汝身。」
焦循論語補疏引閻若璩尚書古文疏證說,四海困窮,不得如漢注作好,天祿永終,亦不得作不好。
毛奇齡論語稽求篇:「閻潛丘云,四海困窮是儆辭,天祿永終是勉辭。四海當念其困窮,天祿當期其永終。雖與子良說亦稍有異,而其旨則同。蓋天祿永終,則斷無作永絕解者。潛丘當謂漢魏以還,俱解永長。典午以後,始解永絕。」閻若璩號潛丘。包咸字子良。下文「包曰」即是包咸曰。典午即司馬之意。此處指稱晉朝。十二支中,午屬馬。晉姓司馬。故稱晉朝為典午。
漢宋兩注,錄作參考。
集解包曰:「允,信也。困,極也。永,長也。言為政信執其中,則能窮極四海,天祿所以長終。」
朱子集注:「四海之人困窮,則君祿亦永絕矣。戒之也。」
第二節,就是「舜亦以命禹」一句。
後來舜讓位給禹時,也是用這樣的辭句命禹。
第三節,自曰予小子履至罪在朕躬。
這是湯伐桀告天之辭。
「曰,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。」湯伐桀,告天說,我小子履,謹敢用黑牡為祭品,謹敢明告于大大君天帝。劉氏正義說:「王者父天母地,為天之子。湯告天,故謙言小子。」履,商湯之名。玄是黑色,夏代祭祀用牲尚黑,殷尚白,湯在此時,仍用夏禮,以玄牡為牲。說文:「皇,大也。」皇皇,猶如偉大之義。爾雅釋詁:「后,君也。」后帝,尊稱天帝為君。
「有罪不敢赦,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」這三句依皇邢二疏解釋即可。二疏大意是說,湯明告天帝,他伐夏桀,是順天奉法,不敢擅自赦有罪的人。帝是天,帝臣就是桀。桀是天子,天子事天,猶如事君,故說桀是帝臣。桀居帝臣之位,所犯的罪已不可隱蔽,以其簡在天心之故。簡作閱字講,簡在帝心,就是天帝心裡看得很清楚的意思。他注引墨子兼愛篇「有善不敢蔽,有罪不敢赦」之文,將此處帝臣解釋為善臣。墨子所說的是殷湯禱雨之辭,以此解釋論語伐桀告天之文並不適合,所以皇邢二疏但依何晏之注,以帝臣為桀。
「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。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」爾雅釋詁:「朕,我也。」郭璞注:「古者貴賤皆自稱朕,至秦世始為天子尊稱。」孔安國注:「無以萬方,萬方不與也。」湯說,我本身有罪,請天帝不要牽連萬方之民,萬方之民有罪,其罪責由我承擔。
第四節,自周有大賚,至在予一人。
這是周武伐紂誓眾之辭。
「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。」何氏集解,周,指周家。賚,作賜字講。此意是說,周家受天大賜,善人很多。此善人即指治理之臣而言,也就是尚書泰誓篇武王說的「予有亂臣十人。」
「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」這是尚書泰誓篇中的兩句話,依皇疏解釋即可。大意是說,雖有周家最親的人,但若不善,則被罪黜。雖非周家之親,然而他是仁者,亦必重用他。
泰誓孔安國傳,將周親解釋為紂王的至親,仁人指為周家之人。但孔注論語這兩句:「親而不賢不忠,則誅之,管蔡是也。仁人,謂箕子、微子,來則用之。」兩者何以不同,邢昺疏加以解釋,孔安國之意,蓋以泰誓為伐紂誓眾之辭,論語此處是泛言周家政治之法,欲兩通其義,故兩處之注不同。
「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」邢疏以為,百姓,是天下眾民。武王說,我若不教百姓,使有罪過,當歸罪在我一人。
竹氏會箋:「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,云云,在予一人。此六句,必是一時之言。以周字起,以予一人結,其為武王曰可知,故省耳。」
第五節,自謹權量至公則說。
總說二帝三王所行之政皆是此法。這一節,諸儒以為孔子語,並引漢書律歷志,公羊傳昭公三十二年何休注等為證,應可信從。
「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」包氏注:「權,秤也。量,斗斛。」秤本作稱,是稱物之器,以稱稱物而知輕重。斗與斛,皆是量物之器,以斗斛量物而知多少。尚書舜典所說的「同律度量衡」之義,其度就是度物的長短,如尺丈等。謹權量,就是謹慎齊一度量衡之制,使民間貿易公平。邢疏:「法度,謂車服旌旂之禮儀也,審察之,使貴賤有別,無僭偪也。官有廢闕,復修治之,使無曠也。」審法度,就是審察禮儀制度,使其各有秩序,而不紊亂。邢疏修廢官之意,是事必有官,官必有人,人必盡職。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則四方之政便能順利的施行。
「興滅國,繼絕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」興起已滅的諸侯之國,為已絕祀的賢卿大夫立後,舉用隱居的才行超逸之民,如此,天下的民心自然來歸。劉氏正義:「爾雅釋詁,滅,絕也。公羊僖五年傳,滅者,亡國之善辭也。許氏五經異義解此文云,國謂諸侯,世謂卿大夫。」
「所重民食喪祭。」帝王所重視的是民食喪祭四者。孔安國注:「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重喪,所以盡哀。重祭,所以致敬。」此注很好,人民是帝王為政的根本,重視民食,是為養民,重視喪禮與祭祀,是教民以德。
「寬則得眾,信則民任焉,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」寬厚待人,則得眾人歸附。信實待人,則得人民信任。辦事敏捷,則有事功。為政公平,則民心悅服。尚書洪範:「無偏無黨,王道蕩蕩。無黨無偏,王道平平。」孔傳:「蕩蕩,言開闢。平平,言辯治。」孔穎達疏:「無偏私,無阿黨,王家所行之道,蕩蕩然開闢矣。無阿黨,無偏私,王者所立之道,平平然辯治矣。」
孔安國注:「凡此二帝三王所以治也,故傳以示後世。」
邢昺疏:「此章有二帝三王之事,錄者採合以成章。檢大禹謨、湯誥、與泰誓、武成,則此章其文略矣。」

《論語集釋》(清)程樹德

○堯曰:「咨!爾舜!天之曆數在爾躬,允執其中。四海困窮,天禄永終。」
【考異】潛夫論五德志:堯禪位曰:「格爾舜,天之曆數在爾躬。」書古文「𠀘ㄓ厤數圣女躬」,又「允執 」,又「亖 𣏔窮𠀘 」。 漢書曆律志蝬ンz文「數」上一字俱作「曆」。 柳宗元集論語辨述文無「允執其中」四字。王灡挹疇H此節二十四字補次舜典「舜讓於德弗嗣」下。 四書辨疑。此四句皆舜以命禹,未嘗又見堯以命舜也。且於大禹謨中零碎採摘湊合在此,非舜命禹之全辭也。又通看一章經文,自「堯曰」至「公則説」語皆零雜而無倫序,又無主名,不知果誰所言。古今解者終不見有皎然明白可通之説,亦不見有公心肯言不可通解者,惟東坡謂此章雜取禹謨、湯誥、泰誓、武成之文,顛倒失次,不可復考。此說爲近人情。翟氏考異:古論堯曰篇僅此一章,此蓋是論語後序,故專爲篇。而文今不全,故覺其難通解也。周易序卦與詩書之序舊俱列篇第數中,而退居于筴尾。今詩書序分题于各篇章,傳注家所移置耳。周秦兩漢書籍,如莊子天下篇、史記自序、淮南子要略、越絕書蟡~傳記、潛夫論蝧、鹽鐵論大論、文心雕龍序志篇皆屬斯例。若漢書之敘傳,華陽國志之序志後語,大序後復有小序也。論衡以對作篇爲序,其後更有自紀一篇,則附傳也。參同契以自作ㄚ幙爲序,其後更有補塞遺脱一章,則補遺也。吕氏春秋以序意章爲序,次列季冬紀末,蓋吕以春秋名書,專以纪時令,故十二紀畢遂序其意,而八覽六論乃所附見者也。荀子當以非十二子篇爲序,今次第六,乃唐杨倞作注時誤移,倞自序言其篇第頗有移易是也。由是類觀,則此章暨孟子由堯舜章之爲一書後序,夫何疑耶?「子張問」以下古原别分爲篇,蓋于書成後續得附编,故又居後序之後。 劉氏正義:漢書藝文志:「論語古二十一篇,出孔子壁中。兩子張。」何晏等序亦云:「古論分堯曰下章子張問以爲一篇,有兩子張。」兩子張者,前十九篇是子張,此「子張問從政」又爲子張,故云兩也。如淳注漢書以此子張篇名從政。金氏履祥集注考證以此篇名子張問金,說似爲得之也。翟氏灝引毛奇龄說:「未有一章可爲一篇者,是必别有子張一篇,未必是從政章。此說似非。蓋論語自微子篇說夫子之言已訖,故子張篇皆記弟子之言。至此更搜集夫子遺語缀於册末。而有兩篇者,以論語非一人所撰,兩篇皆更待裒錄而未有所得,故堯曰止一章,子張止二章也。此真孔壁之舊,其合併爲一篇,則齊、魯家學者爲之矣。翟氏灝考異以堯曰云云爲論語後序,故專爲篇而文今不全,歷引周易序卦及先秦兩漢諸子史後序皆居筴尾,又以堯曰章及孟子由堯舜章皆爲一書後序,「子張問」以下,古原别分爲篇,蓋於書成後續得附編,故又居後序之後。此說尤誤。論語之作,非出一人,此序果誰所作?且泰伯篇未嘗論尧舜文武禹矣,亦將謂爲後序耶?必不然矣。篇內文有脱佚,自昔儒者曾言之。
【考證】四書釋地又續:胡朏明執爾雅「四海」解以解凡云四海者,曰九夷、八狄、七戎六蠻謂之四海。郭璞注:「九夷在東,八狄在北,七戎在西,六蠻在南。」次四荒者。某按古書所稱四海皆以地言,不以水言,故爾雅此條繫釋地,不繫釋水。禹貢「九州」之外,益稷「州十有二」外,皆卽是四海,不以水之遠近爲限。説苑辨物篇「八荒之內有四海,四海之內有九州」是也。自宋人撥棄舊詁,直以海爲海水,而古書所稱四海之義,始有不可得通者矣。 經義述聞:允,猶用也。允執其中,言用執其中也。論語補疏:閻百詩尚書古文疏證云:四海困窮,不得如漢注作好。天禄永終,亦不得作不好。蓋允執厥中,一句一義耳。四海困窮,欲其俯而恤人之窮。天禄永終,則欲仰而承天之福,亦如洪范「考終命」,大雅「高朗令終」云爾。班彪著王命論:「則福祚流於子孫,天祿其永終矣。」王嘉傳:「亂國亡軀,不終其祿。」薛宣朱博傳禳G「位過厥任,鮮終其祿。」不終、鮮終方屬弗祥。 論語稽求篇:舊注包咸曰:「困,極也。信執其中,則能窮極四海,天祿所以長終也。」尚書今文無大禹謨,「咨爾瞬」二十二字不知在尚書何篇。至孔壁書出,始見其文在大禹謨。且論語引書,每散割其文,聊綴數處,此與孔壁大禹謨中原文大異,且實非虞書堯曰之本,故包子良注雖費解而實是也。閻潛丘云:「四海困窮是敬辭,天禄永終是勉詞。四海當念其困窮,天禄當期其永終。」雖與子良説亦稍有異見,而其旨則同。蓋天禄永終則斷無作永绝解者。潛丘當謂漢魏以還,俱解永長,典午以後,始解永絕。此正古今升降之辨,如金縢「惟永終是圖」,周易歸妹象辭「君子以永終知敝」,則永終二字原非惡詞。故漢魏用經語者,班彪王命論云:「福祚流於子孫,天祿其永終矣。」雋不疑謂暴勝之曰:「樹功揚名,永終天祿。」韋賢傳匡衡曰:「其道應天,故天祿永終。」靈帝立皇后詔曰:「無替朕命,永終天祿。」凡用此語者,無不以永長爲辭。自新莽以後,魏晉五代皆用堯曰文作禪位之冊,而策書引經先後頓異,此考之列史而昭然者。漢獻帝禪位於魏冊曰:「允執其中,天祿永終。」魏使鄭}奉冊于晉王曰:「允執其中,天祿永終。」漢武立子齊王閎策曰:「允執其中,天祿永終。」吳大帝告天文曰:「左右有吳,永終天祿。」皆作永長解。及三國以後,魏志:「山陽公深知天祿永終之運,禪位文皇帝。」又曰:山陽公昔知天命永終于己,深觀曆數久在聖躬,因詔禪位於晉。而嗣後宋齊梁陳其文一轍,皆曰:「敬禪神器,授帝位于爾躬。四海困窮,天祿永終。於戲!王其允執厥中,儀刑前典,以副昊天之望。」于是皆以其中爲厥中,以天祿永終繼困窮之後,爲卻位絕天之辭,而于是策書改,卽論語亦俱改矣。此實經籍文體升降,前後一大關節。而注其書者,安可姑置之不一察也。 論語竢質:永終者,吉祥之辭,猶尚書金縢云「永終是圖」也。
按:「永終」二字原可有兩義,然自魏晉已有作永绝解者,則其來已久。「困窮」二字豈有第二義?包注「窮極四海」語本未安,閻氏於「四海」下增出「當念」字,亦屬添設。集注不用包說,自是文從字順,毛氏徵引極博,亦姑存之,以廣見聞可矣。
羣經平議:說文無從日厤聲之字,蓋卽「歷」之異文。禮記月令篇「命宰歷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數」,鄭注曰:「歷,猶次也。」與此文天之厤數,其義正同。彼所歷者,卿大夫至于庶民之數,此所歷者,帝王之數。大小不同,其爲歷次一也。 劉氏正義:書堯典云:「乃命羲和,欽若昊天,歷象日月星辰,敬授民時。」歷象、歷數,詞意並同。洪范五紀:一曰歲,二曰月,三曰日,四曰星辰,五曰曆數。曆數是歲月日星辰運行之法。曾子天圜篇:「聖人慎守日月之數,以察星辰之行,以序四時之順逆,謂之曆。」中論曆數篇:「昔者聖王之造歷數也,察紀律之行,觀運機之動,原星辰之迭中,寤晷景之長短。於是營儀以準之,立表以測之,下漏以考之,布算以追之。然後元首齊乎上,中朔正乎下,寒暑順序,四時不忒。夫曆數者,先王以憲殺生之萌,而詔作事之節也,使萬國不失其業者也,此歷數之義也。」史記曆書言:「黄帝考定星曆,建立五行,起消息,正閏餘,於是有天地神祗物類之官」。又言「堯復遂重黎之後,立羲和之官,明時正度。年耆禪舜,申戒文祖云:『天之曆數在爾躬。』瞬亦以命禹。由是觀之,王者所重也」。據史記之文,則「咨舜」云云,乃堯禪位語。舜不陟帝位,故當堯之世但攝政也。王者,天之子,當法天而行,故堯以天之曆數責之於舜。春秋繁露郊祭篇引此文釋之云:「言察身以知天也。」此董以在訓察,躬訓身也。在之爲察,見爾雅釋詁。察身者,謂省察其身。當止至善,以承天之事,受天之大福。故天垂象,而人主法焉;天示異,而人主懼焉。書洪范云。「王省惟歲。」诗大明云:「唯此文王,小心翼翼,昭事上帝,聿懷多福。」翼翼者,敬也。並皆察身之義也。鄭此注云:「曆數在汝身,謂有圖籙之名。」圖籙者,帝王受命,有符瑞之徵,可先知也。其書起於周末,漢世儒者用以說經,故康成據之,實則於義非也。 潘氏集箋:書堯典:「帝曰:格汝舜。」潛夫論五德志:「堯禪舜曰:格爾舜,天之曆數在爾躬。」皆言格,不言咨。咨,詩蕩傳云:「嗟也。」
【集解】曆數,謂列次也。包曰:「允,信也。困,極也。永,長也。言爲政信執其中,則能窮極四海,天禄所以長終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書大禹謨正義引鄭注云:曆數在汝身,謂有圖録之名。 皇疏:自此以下,堯命舜以天位之辭也。咨,咨嗟也。爾,汝也。汝,汝於舜也。舜者,諡也。堯名放勳,諡云堯也。舜名重華,諡云舜也。諡法云:「翼善傳聖曰堯,仁盛聖明曰舜也。」堯將命舜,故先咨嗟歎而命之,故云「咨,汝舜」也。所以歎而命之者,言舜之德美兼,合用我命也。天,天位也。曆數,謂天位列次也。爾,汝也。躬,身也。堯命舜曰:天位列次,次在汝身,故我今命授與汝也。允,信也。執,持也。中,謂中正之道也。言天信運次既在汝身,則汝宜信執持中正之道也。四海,謂四方蠻夷戎狄之國也。困,極也。窮,盡也。若內執中正之道,則德教外被四海,一切服化莫不極盡也。永,長也。終,猶卒竟也。若內正中國,外被四海,則天祚禄位長卒章汝身也。執其中,則能窮極四海,天禄所以長終也。
【集注】此尧命舜而禪以帝位之辭。咨,嗟歎聲。曆數,帝王相繼之次第,猶歲時節氣之先後也。允,信也。中者,無過不及之名。四海之人困窮,則君禄亦永绝矣,戒之也。
【餘論】黄氏後案:數之在躬,德足以順天也。禄之永終,不德之逆天也。朱子注義如此。三國志魏文帝纪注引獻帝傳曰:「漢歷世二十有四,踐年四百二十有六,四海困窮,三綱不立。」又明帝纪注引獻帝傳曰:「山陽公深識天禄永終之運。」又曰:「帝堯授位明堂,退終天禄。」是朱子注所本也。
【發明】此木軒四書說:四海困窮,天禄永終,千萬世鼎革之故盡於此。天之立君以爲民也,自古未有民窮而國不亂亡者。而所以困窮之故,則由於人王之一心。此大學平天下章所以反覆叮嚀,垂爲炯鑒也。
舜亦以命禹。
【考證】論語集注補正述疏:僞古文虞書大禹謨云:「帝曰來,禹!乃云天之曆數在汝躬,汝終陟元后,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。」又云:「欽哉!慎乃有位,敬修其可願。四海困窮,天禄永終。」朱子以論語此文校之,謂比此加詳者,若斯也,蓋未察其僞爾。僞者之言,危微精一也,以荀子引道經者竄焉。黄氏後案:今大禹謨,僞書也。危微精一數語,本荀子解蔽篇引道經語,作僞者采入之。程朱二子信此,以闡發執中之義。
【集解】孔曰。「舜亦以堯命己之辭命禹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皇疏:此第二,重明舜讓禹也。舜受堯禪,在位年老而讓與禹,亦用堯命己之辭以命於禹也,故云舜亦以命禹也。所以不別爲辭者,明同是揖讓而授也。當云舜曰「咨!爾禹,天之曆數」以下之言也。
【集注】舜後遜位於禹,亦以此辭命之。今見於虞書大禹謨,比此加詳。
曰:「予小子履敢用玄牡,敢昭告于皇皇后帝:有罪不敢赦。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朕躬有罪,無以萬方;萬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」
【考異】程子遺書:曰字上少一湯字。 論語辨惑:此章编簡绝亂,有不可知者。程氏云:「當脱一湯字。」嗚呼!豈特此一字而已哉! 尚書古文訓:湯名惟見論語曰履,古文履字作「復」,篆文與「湯」類,蓋履者,湯之誤。 白虎通三正篇引論語作「皇王后帝」,又三年篇引論語作「皇天上帝」。 漢石經:「朕躬有𡈚,毋以萬方,萬方有口在朕躬。」隸釋曰「毋」,板本作「無」,「萬方有」下闕一字,板本有二罪字。 皇本、高麗本亦作「萬方有罪在朕躬」,補遺足利本同。
【音讀】經讀考異:近讀履字上屬「予小子」爲句,據大戴禮盧氏注引論語曰:「敢用玄牡。」是又以履字下屬,義並通。
【考證】四書稗疏:集注:「履,湯名。」世本謂湯名天乙,至爲王,改名履。白虎通則謂殷家質,故直以生日名子。湯生於夏世,故本名履,後乃更名乙,爲子孫法,變名從質。凡此皆牽L附會之說,無足信者。湯之先代有報丙、報壬之屬,是當夏世而有甲乙之稱,非變名從質矣。紂名受,或曰辛,微子名ㄐA竹書紀年太甲名至,沃丁名絢,商人自別有名,又非因爲王而改名履矣。其以十幹紀名者,猶秦之稱二世三世,今人之有行耳。商自立國以來,君各有號,有天下而不改。天乙者,號也;履者,名也;非湯有兩名審矣。 日知録:自天乙至辛,皆號也。商之王著號不著名,而名之見於經者二:天乙之名履,辛之名受是也。曰湯曰紂,則亦號也。號則臣子所得稱,故伊尹曰惟尹躬,及湯頌曰武湯,曰成湯。 四書釋地:孔注:「履,殷湯名。」集注易「殷」爲「蓋」,不過以成湯名天乙既見史記,不應于此而復名履,故作疑辭耳。然紂名辛亦既見史記,何牧誓曰商王受,無逸曰殷王受,豈非一人而有二名乎?蓋必以生日名子者,殷之質處,間錫嘉名,又殷之文。且告天自稱名,播衆呼其名,豈尚復有可疑乎哉? 四書辨證:尚書古文訓曰:「湯名惟見論語曰履,古字履作復,篆文典湯字類,蓋履者,湯之誤。」愚謂非也。大戴禮言商履代興,竹書紀年桀之冊稱商侯履者三,則履非湯字之誤明矣。若以湯爲其名,豈伊尹得以臣名其君乎?殷紀注张晏以湯爲字,裴駰以湯为諡。白虎通言湯死後,世稱成湯,以兩言爲諡(諡篇),亦皆非也。仲虺之诰曰「成湯放桀於南巢」,孔傳云:「湯放桀,武功成,故以爲號。」又路史(夏后紀)注引羅疇老云:禹之功至平水土而後大,故於禹成厥功之後始稱大禹。湯之功至克夏而後成,故於湯歸自夏之後始稱成湯。其果諡乎?抑號乎?」此說得之。檀弓:「死諡,周道也。」周書諡法解:「安民立政曰成,除殘去虐曰湯。」蓋後人因周有此諡法,因移而加之於成湯,故云成湯死後諡(見商頌疏)。
按:白虎通云:湯本名履,克夏以後,欲從殷家生子以日爲名,故改履名乙,以爲殷家法也。」是漢人舊說如此,纷紛異解,均可不必。
墨子兼愛下篇:湯曰:「惟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告于上天后曰:今天大旱,卽當朕身。履未知得罪于上下,有善不敢蔽,有罪不敢赦,簡在帝心。萬方有罪,卽當朕身。朕身有罪,無及萬方。」 吕氏春秋季秋紀云:湯克夏而天大旱,湯以身禱于桑林曰:「餘一人有罪,無及萬夫。萬夫有罪,在餘一人。」 書湯誥正義引鄭康成解論語云。用玄牡者,爲舜命禹事。 翟氏考異:大戴禮商履代興,竹書稱天乙,履湯名不僅見此也。此上脱去湯字,鄭氏以曰字通上節讀,故以用玄牡爲舜命禹事。詩閟宫正義:「論語曰皇皇后帝,論語說舜受終文祖,宜總祭五帝也。周語王子晉言:『皇天嘉禹,胙以天下。』韋昭注引論語『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』證之,皆以此節爲舜禹事,相承于鄭氏耳。」 又曰:此章歷聽j帝王受命大略,孔安國、班固、杜佑皆以此一節爲湯伐桀告天之文,義最當也。墨子所述乃湯禱雨之辭,别稱湯說,並未謂之湯誓。吕氏春秋亦述之爲桑林禱辭。孔氏云墨引湯誓若此,邢氏但望注爲疏,不遽舉兼愛篇文以質其實。墨子非僻書,邢豈不得見乎?亦以其爲旱禱之詞,不合此章義例,而又名說名誓之兩不同耳。墨子尚賢篇又引「聿求元聖,與之戮力同心」,謂之湯誓。此辭同在今湯誥中,別以誓名。统觀墨子所引書篇,有曰監年,曰官刑,實皆今伊訓文。有曰禹誓,曰術令,實皆今禹謨文。其他錯雜不倫,名目迥異者,更十餘條。愚疑墨者所稱詩書俱有別本私授,與吾夫子所删定不同,說者不得以墨家之法責儒家之經也。 論語稽求篇:按墨子兼愛篇亦引「予小子履」諸句爲湯說文,而孔安國注論語,直曰見墨子引湯誓詞。若其「爾萬方有罪」四句,則與國語內史過引湯誓曰「餘一人有罪,無以萬夫。萬夫有罪,在予一人」諸句正同,是湯誓原有之確證。不然,安國注尚書明有湯誥,而此反注曰見墨子引湯誓辭也? 朱彝尊經義考:孔安國言墨子引湯誓若此,而國語亦謂湯誓,其爲湯誓逸句無疑也。梅賾不察,誤入之湯誥篇,又從而修飾之,過矣。 四書典故辨正。此詞見古文尚書湯誥。孔安國既爲作傳,而論語此注乃不云克夏歸亳誥萬方,而云伐桀告天;不云湯誥,而云湯誓,不云在尚書,而引墨子,殊不可解。先儒或疑孔傳爲僞,良不誣矣。 論語足徵記。此湯禱雨而以身代牲,爲民受罪之辭也。自是祝辭,非誓非誥。魯齊論語本無「敢用玄牡」句。考墨子兼愛篇云:「湯曰惟予小子履,敢用玄牡,告于上天后曰:今天大旱,卽當朕身。履未知得罪於上下,有善不敢蔽,有罪不敢赦,簡在帝心。萬方有罪,卽當朕身。朕身有罪,無及萬方。」卽此言,湯貴爲天子,富有天下,然且不憚以身爲犧牲。以祠說於上帝鬼神。案墨子引書而釋之曰:「湯以身爲犧牲。」玄牡非犧牲乎?湯之告天豈應復用玄牡?吕氏春秋顺民篇曰:「湯克夏而正天下,天大旱,五年不收,湯乃以身禱於桑林曰:『餘一身有罪,無及萬方。萬方有罪,在餘一人。無以一人之不敏,使上帝鬼神傷民之命。』於是翦其髮
,𨟖其手,以身爲犧牲,用祈福於上帝。」案此言湯以身爲犧牲,與墨子同,而無「敢用玄牡」句,可徵墨子本亦無此句。不惟墨吕釋湯之語甚明,卽湯之自語亦甚明。尸子引作湯曰:「萬方有罪,朕身受之。語意更明,謂以身代牲,爲民受罪也。既以身代牲,又焉用牡?殷家尚白,焉又曰用玄?克復已越五年,焉得復用夏禮?集解孔安國曰:「殷家尚白,未變夏禮,故用玄牡。」其說非也。且果爲伐桀告天之辭,但當罪桀,何自请罪?又何爲民謝罪?古文家誤以上下節皆敘帝王受命之事,遂以此爲伐桀之辭,不知禱雨請罪,民心所由歸往,此正王天下之事,故類列之。又忘其以身代牲,且不憶商尚何色,貿貿然增入玄牡句,此與東晉人僞造古文尚書之識略同。解者不達其義而曲爲之說,晉人取以僞爲湯誥,朱注據僞湯誥以釋論語,而經義愈湮。後人又據論語及僞湯誥增此句入墨子,使墨子上下文幾不成義。幸吕覽未經竄亂,故可據以發其覆也。 論語述要:「曰予小子履」節,集注謂尚書湯誥之辭。而孔注云:「墨子引湯誓,其辭若此。」墨子所引湯誓之辭見墨子兼愛下篇,今湯誓無此辭,則墨子所見當是湯誓逸文。古文湯誥爲晉時梅賾所得,世人方疑爲僞。墨子引此辭不曰湯誥而曰湯誓,則梅賾之湯誥其可疑更可知。又周語引此辭,亦曰湯誓,不曰湯誥,是秦漢戰國以前無今之湯誥亦可知。集注應本孔注曰湯誓逸文,其曰湯誥誤也。至墨子、周語與今之湯誥,其辭悉與論語大同小異,則凡古書諸子傳記引書多如此。古者簡册不能家有,口語傳授,字句自不無出入,孟子用論語已不免,未足異也。惟墨子所引文曰今天大旱,未有伐桀之語,而孔注乃曰此伐桀告天文,此則孔氏之自爲矛盾。周氏柄中爲兩圆其説云:「大旱正伐桀之時,大旱告天卽伐桀告天。」辯則辯矣,然無據也。 劉氏正義:墨子謂之説者,周官大祝:「掌六祈以同鬼神示。曰類,曰造,曰禬,曰禜,曰攻,曰説。」又詛祝亦掌類造攻說禬禜之祝號。說,謂以詞自解說也。孔注本墨子,而云湯誓爲伐桀告天之辭,與墨子不合,作僞者之疏可知。白虎通三军篇:「王者受命,質家先伐,文家先改正朔何?質家言天命己使己誅無道。今誅,得爲王,故先伐。故論語曰云云。此湯伐桀告天,用夏家之牲也。」與此包孔注合。周語內史過引湯誓。「餘一人有辠,無以萬夫。萬夫有辠,在餘一人。」是湯誓亦有其文,疑伐桀告天及禱雨略相同。然禱雨在克夏後,無爲仍用夏牲,故白虎諸儒不用墨子爲說也。伐桀所以告天者,繁露四祭篇:「已受命而王,必先祭天,乃行王事,文王之伐崇是也。」又郊祀篇:「是故天子每將興師,必先郊祭以告天,乃敢徵伐,行子道也。文王先郊,乃敢行事而興師伐崇。」下俱引诗棫樸證之,是此告天亦郊祭也。
按:「予小子履」以下,孔傳:「此伐桀告天文,墨子引湯誓,其辭如此。」孔安國既爲古文尚書作傳,乃不引尚書而引墨子,不云湯誥而云湯誓,已足證明孔傳之僞。且尸子、韩嬰诗傳亦稱湯之救旱禱于山川。周語內史過引湯誓「餘一人有辠,無以萬夫。萬夫有辠,在餘一人。」韋昭注。「今湯誓無此言。」則已散亡矣。是秦漢間人所見本皆如此,此可見梅賾作僞之疏,集注不察而誤信之,蓋偶失考。
【集解】孔曰。「履,殷湯名。此伐桀告天之文。殷家尚白,未變夏禮,故用玄牡。皇,大后,君也。大,大君。帝,謂天帝也。墨子引湯誓,其辭若此。無以萬方,萬方不與也。萬方有罪,我身之過也。」包曰:「有罪不敢赦,順天奉法,有罪者不敢擅赦也。」何曰:「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。言桀居帝臣之位,罪過不可隱蔽,以其簡在天心故也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詩閟宫正義引鄭注:皇王后帝,並謂太微五帝。在天爲上帝,分主五方,謂五帝。 書湯誥正義引鄭注:用玄牡者,爲舜命禹事。於時總告五方之帝,莫適用,用皇天大帝之牲。邢疏引鄭注:簡閲在天心,言天簡閲其善惡也。 皇疏:此第三,重明湯伐桀也。伐與授異,故不因前揖讓之辭也。澆淳既異,揖讓之道不行,禹受人禪,而不禪人,乃傳位與其子孫,至末孫桀無道,爲天下苦患。湯有聖德,應天從民,告天而伐之,此以下是其辭也。予,我也。小子,湯自稱,謙也。履,湯名也。將告天,故自稱我小子,而又稱名也。敢,果也。玄,黑也。牡,雄也。夏尚黑,爾時湯猶未改夏色,故猶用黑牡以告天,故云果敢用於玄牡也。昭,明也。皇,大也。后,君也。帝,天帝也。用玄牡告天,而云敢明告于大大君天帝也。湯既應天,天不赦罪,故凡有罪者,則湯亦不敢擅赦也,此明有罪之人也。帝臣,謂桀也。桀是天子,天子事天,猶臣事君,故謂桀爲帝臣也。不蔽者,言桀罪顯著,天地共知,不可隱蔽也。朕,我也。萬方,猶天下也。湯言我身若自有罪,則我自當之,不敢關預於天下萬方也。若萬方百姓有罪,則由我身也。我爲民主,我欲善而民善,故有罪則歸責於我也。 筆解:韩曰:「帝臣,湯自謂也,言我不可蔽隱桀之罪也。包以桀爲帝臣,非也。」李曰:「吾觀汤誥云:『爾有善,朕弗敢蔽,罪當朕躬,弗敢自赦,惟簡在上帝之心。』此是湯稱帝臣明矣。疑古尚書與古文論語傳之有異同焉,考其至当,卽無二義。」
【集注】此引商書湯誥之辭。蓋湯既放桀,而告諸侯也。 與書文大同小異。「曰」上當有湯字。履蓋湯名。用玄牡,夏尚黑,未變其禮也。簡,閱也。言桀有罪,己不敢赦;而天下賢人皆上帝之臣,己不敢蔽,簡在帝心,惟帝所命。此述其初請命而伐桀之辭也。又言君有罪,非民所致;民有罪,實君所爲,見其厚於責己,薄於責人之意。此其告諸侯之辭也。
【別解】羣經平議:古本論語疑無履字。尚書湯誥篇正義曰:鄭玄解論語云:用玄牡者,爲舜命禹事。於時總告五方之帝,莫適用,用皇天大帝之牲。又詩閟宮篇正義曰:論語曰皇皇后帝,注云:帝,謂太微五帝。以論語說舜受終於文祖,宜總祭五帝。是鄭康成以此節連上文「舜亦以命禹」讀之,謂是舜禹之事。若使有履字,則明著湯名,鄭岂容有误乎?國語周語王子晉說伯禹事曰:「皇天嘉之,祚以天下。」韋昭注曰:「祚,祿也。論語曰『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』是也。」然則韋所見本尚無履字,不然正文方說禹事,何取以湯事爲證也?近世學者多疑論語孔注是魏晉間人僞作。卽此一字誠有可疑。蓋因墨子引湯誓與此文相似,而悟鄭説之非,乃於經文依墨子增入履字,以實其說。其後僞古文尚書遂竊此文入湯誥篇矣。作僞者轉相師承,遂得縣之日月而不刊,亦非易事也。 劉氏正義:鄭注以此文爲舜命禹事,則舜本不名履,殊可疑。俞氏樾羣經平議謂鄭本無「履」字,或得之。昭告者,詩大明「昭事上帝」,箋云:「昭,明也。」言明告上帝,不敢有所隱飾也。鄭注云云。案周官司服:「祀昊天上帝,則服大裘而冕。祀五帝亦如之。」大宗伯:「以蒼璧禮天,以黃琮禮地,以青圭禮東方,以赤璋禮南方,以白琥禮西方,以玄璜禮北方,皆有牲幣,各放其器之色。」注云:「此禮天以冬至,謂天皇大帝在北極者也。禮東方以立春,謂蒼精之帝。禮南方以立夏,謂赤精之帝。禮西方以立秋,謂白精之帝。禮北方以立冬,謂黑精之帝。」鄭不言中央之帝,以經文不見,故略之也。史記天官書「南宫朱鳥,權、衡。衡,太微,三光之庭。」又言「掖門內五星,五帝坐。」是五帝屬太微,故此注言「太微五帝」也。在天爲上帝,卽謂昊天上帝,亦卽大宗伯注所云「天皇大帝」也。舜命禹總祭五帝,卽是受終文祖也。五帝分祭,牲幣各有所尚。今此是總祭,故莫適用,而以昊天爲主,用玄牡,故夏禮亦尚玄也。說文,「牡,畜父也。」廣雅釋獸:「牡,雄也。」凡大祭牲用牛,則此玄牡爲黑牛矣。如鄭之言,有罪謂四凶,帝臣卽謂禹。其注云「簡閲在天心」,言天簡閱其善惡也。周官小宰「二日聽師田以簡稽」鄭司農注、遂大夫「簡稼器」注並云。「簡,閲也。」是簡有閲訓。帝臣爲善,有罪爲惡。帝心承上二句,言所舉黜皆本天心所簡閲也。周語王子晉言「皇天嘉禹,祚以天下」,韋昭注引論語「帝臣不蔽,簡在帝心」爲證。韋同鄭義,而與白虎通及包孔注以爲湯伐桀告天者異,當亦經師相傳有此訓也。 論語訓:履,謂履帝位也,言己代堯践阼耳。禹錫玄圭,故用玄牡,天色也。皇皇,始皇太祖也。后帝,嗣帝堯也。於明堂受終殛其父而帝其子,故言用法之意。禹亦堯臣,舜特薦之耳。簡,代也。在,察也。帝,堯也。以禹代己,乃察堯之心時清,問除苗民之刑,故以刑爲亟嫌。上言有罪太切直,故又汎言罪在己也。萬方受治天子,而有有罪者,則天子有罪明矣。君之失德,殃及天下,故戒以無以。
按:此節止爲脱一湯字,種種異說由此而生。姑無論履字說不去,卽無履字而脱去商湯一朝,亦斷無斯理。世多疑何晏排斥鄭康成,故集解多採孔注。今此節鄭注现存,望文生義,毫無是處,而後人猶必爲之文過飾非,以成其失,亦徒見其無識而已矣。
【餘論】黄氏後案:此文今在湯誥,爲克夏至亳誕告之辭,而孔注云「墨子引汤誓,其辭若此」者,孔注以湯誓之文有散佚之句,墨子引之。而今采入湯誥者,可顯然證其爲僞也。王西莊曰:「安國親得壁中古文,且爲作傳,如今本果真,則何以明明克夏歸亳告萬方,而反云將伐桀而告天?明明湯誥,而反云湯誓?(且明明在尚書,而反遠引墨子以爲據。安國論語注,何晏集解采之,確然可信。晏所采可信,則今本尚書之不可信,百口奚辯哉?」然則此節爲湯誓之逸文而非湯誥,安國論語注確不可易也。
周有大賚,善人是富。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
【考證】墨子兼愛中篇:昔者武王有事泰山隧。傳曰:「泰山有道,曾孫周王有事。大事既獲,仁人尚作,以祗商夏蠻夷醜貉。雖有周親,不若仁人。萬方有過,维予一人。」 說苑贵德篇武王克殷,問周公曰:「將奈其士衆何?」周公曰:「使各宅其宅,田其田,無變舊親,惟仁是親,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」武王曰:「廣大乎!平天下矣。」 韓詩外傳三、淮南主術訓與説苑同。書大傳作「無故無新,惟仁之親」,餘亦同。 九經古義:戰國策云:「制海內,子元元,非兵不可。」高誘曰:「元元,善也。」姚察漢書訓纂曰:古者謂人云善人,因善爲元,故云黎元。其言元元者,非一人也。」棟案太誓云:「大賚于四海,而萬姓悦服。」則善人爲黎元審矣。何晏以爲有亂臣十人,失之。
按:惠氏棟以善人爲黎元固是,惟復引太誓「大賚于四海,而萬姓悦服」證善人爲黎元,則东搘j文武成文,古太誓無此文,不足據也。
論語後録:吕氏春秋離謂篇「周公、召公以此疑」,高诱注:「以管蔡流言,故疑也。論語曰:『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。』此之謂。」 潘氏集箋;漢書元帝紀建昭五年詔曰:「傳不云虖?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」師古注:「論語載殷湯伐桀告天之文。」誤也。說苑君道篇:「百姓有罪。」王弼周易观卦注亦曰:「百姓有罪,在於一人。」 四書問答:泰誓此二語接上「受有億兆夷人,離心離德。予有亂臣十人,同心同德。」自不得不以仁人屬周。蓋以周親指殷言,故解周爲至;以十人對億兆言,故曰少。要之古文尚書與孔傳俱係僞作,若論語孔注則非僞也。竊謂「周有大賚」以下概説武王有天下,新政如善人是富,及舉逸民,皆指殷人而言,乃收攬人才之意,則此節仁人自當指殷,周親當卽指周言。其曰「雖有周親,不如仁人」,不過自爲遜詞,以推崇殷之仁人耳,何用釋周爲至乎?但孔注以周親指不賢者,謂如管蔡則誅之。按是時管蔡尚未爲惡,周親當泛言,卽周公、康叔輩亦說在內,但爲謙詞,以況微箕商容之流,不必指親之不賢者言也。 劉氏正義:孔氏詩疏云:「樂記說武王克殷,未及下車而封薊祝陳,下車而封杞宋。又言『將率之士使爲諸侯」,是大封也。昭二十八年左傳曰:『昔武王克商,光有天下,其兄弟之國者十有五人,姬姓之國者四十人。」皆是武王大封之事。」此注舉十亂者,以十亂中若周、召、太公、畢公皆封國爲諸侯,餘亦畿內諸侯也。宋氏翔鳳說:「周親四語,蓋封諸侯之辭也。武王封太公於齊,在泰山之陰,故將事泰山而稱仁人尚,爲封太公之辭也。」今案說苑貴德篇云云。彼爲誓衆之辭,與此封諸侯略同。周者,至也。見逸周書諡法解、毛詩鹿鳴傳。親者,近也,密也。周親兼舊新言之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,言凡諸國百姓有不虞天性,不迪率典者,皆我一人之責。所以然者,百姓有過,亦由所封諸侯未得其人,故引以自責也。曲禮云:「君天下曰天子。朝諸侯分職授政任功,曰予一人。」分職,卽謂封諸侯也。白虎通號篇:「王者自謂一人者,謙也。欲言己材能當一人耳。」東晉古文采諸文入泰誓。
按:周颂诗序:「賚,大封於廟也。賚,予也,所以錫予善人也。」其以散財發粟爲大賚,謬自饒雙蓱l。饒氏魯曰:「紂爲天下捕逃主,所用皆是惡人,故武王伐商之初,便把善人是富做個打頭第一件事。大賚是錫予普及四海,其中善人則錫予又自加厚。洪范曰:『凡厥正人,既富方穀。』正人既得其富,則其爲善益篤,故不容以泛錫予施之。」此不足據也。鉅橋、鹿臺所蓄有幾,能使天下人人偏及乎?且號召天下之衆,使奔走南郊,分此財粟,成何政體乎?王氏困學紀聞云:「五福言富不言貴,先王之世貴者始富也。此富字之義也。」
【集解】周,周家。賚,賜也。言周家受天大賜,富於善人,有亂臣十人是也。孔曰:「親而不忠不賢則誅之,管蔡是也。仁人,謂箕子微子。來則用之也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皇疏。此第四,重明周家法也。此以下是周伐紂誓民之辭也。瞬與堯同是揖讓,謙,共用一辭。武與湯同是干戈,故不爲別告天之文,而卽用湯之告天文也。而此述周誓民之文而不述湯誓民文者,尚書亦有湯誓也。今記者欲互以相明,故下舉周誓,則湯其可知也。周,周家也。賚,賜也。言周家受天大賜,故富足於善人也。或云:周家大賜財帛於天下之善人,善人故是富也。已上尚書第六泰誓中文,言雖與周有親而不爲善,則被罪黜,不如雖無親而仁者必有禄爵也。此武王引咎自責辭也。按湯伐桀辭皆云天,故知是告天也。周伐紂文句句稱人,故知是誓人也。 又引江熙云:自此以上至「大賚」,周告天之文也。自此以下,所修之政也。禪者有命無告,舜之命禹,一準於堯。周告天文少其異於殷,所異者如此,存其體不錄修也。
【集注】此以下述武王事。賚,予也。武王克商,大賚於四海,見周書武成篇。此言其所富者皆善人也。诗序云:「賚,所以錫予善人。」蓋本於此。此周書泰誓之辭。孔氏曰:「周,至也。言紂至親雖多,不如周家之多仁人。」
【餘論】黃氏後案:集注據詩序,以大封爲大賚也。其曰富者,卽禄以馭富之謂。傳曰:「善人富謂之賞也,周親不如仁人,是富善人也。」二句與上連讀,孔注是。此文今在僞泰誓篇。集注所引卽僞書之僞孔傳,而孔氏此注指爲既誅管蔡後所作,與僞傳迥殊。今僞傳云少仁人,朱子引作多,所見本異也。 四書典故辨正:朱子或問以錫予善人爲克商賞功之時,卽樂記所謂「將帥之士使爲諸侯」者,則大賚指分封,不指散財發粟也。
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四方之政行焉。
【考異】皇本「焉」作「矣」。 漢書律曆志:周衰失政,孔子陳後王之法曰:「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四方之政行矣。」
【考證】劉氏正義:漢書律曆志:「虞書『乃同律度量衡』,所以齊遠近,立民信也。自伏羲畫八卦由數起,至黄帝堯舜而大備。三代稽古,法度章焉。周衰官失,孔子陳後王之法曰:『謹權量,審法度,修廢官,舉逸民,四方之政行矣。』」據志此文,是「謹權量」云云以下皆孔子語,故何休公羊昭三十二年注引此節文,冠以「孔子曰」。說文云:「宷,悉也。知,宷諦也。審,篆文從番。」考工記弓人注:「審猶定也。」成氏蓉鏡經義駢枝曰:「法度與權量相對爲文,當爲二事。法謂十二律,度謂五度也。堯典『同律度量衡』,馬融注:「律,法也。」量衡卽論語之權量,則律度亦卽論語之法度矣。漢書律曆志引虞書及論語此文,又云:『元始中,羲和劉歆等言之最詳。』一曰備數,二曰和聲,三曰審度,四曰嘉量,五曰權衡。』聲者,宫商角徵羽也。五聲之本生於黄鐘之律,二十有二,律即法也。」案成說是也。律者聲之所出,聲正而後數可明,數明而後萬物可正,故黄鐘爲萬物根本也。度者,漢志云:「分、寸、尺、丈、引也。」謹審之本在於正律,故漢志引刘歆曰:「五聲之本生於黄鐘之律。九寸爲宫,或損或益,以定商角徵羽。九六相生,陰陽之應也。」又云:「度本起黄鐘之長,以子穀秬黍中者。一黍之廣,度之九十分。黄鐘之長,一爲一分,十分爲寸,十寸爲尺,十尺爲丈,十丈爲引,而五度審矣。量本起于黄鐘之龠,用度數審其容,以子穀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實其龠,以井水準其槩,十龠爲合,十合爲升,十升爲斗,十斗爲斛,而五量嘉矣。權本起于黄鐘之重,一龠容千二百黍,重十二銖,兩之爲兩,二十四銖爲兩,十六兩爲斤,十斤爲鈞,四鈞爲石,而五權謹矣。」包氏慎言温故録:「漢志引此文云云。颜氏不解修廢官者意,蓋以官卽職此權量法度者。志上云『周衰官失,孔子陳後王之法』,下乃引論語,明繼周而起者,惟修此數官爲急耳。志下又引劉歆鐘律篇,分褋v量法度云:『權者,所以稱物平施,知輕重也。職在大行人,鴻臚掌之。量者,所以量多少也。職在太倉,大司農掌之。度者,所以度長短也。職在內官,廷尉掌之。』以修廢官爲修此數官。故劉氏每蝷@事,而结云某職在某官,某官掌之。」案包說是也。據成君義,法訓律,當據志補云:「聲,所以作樂者。職在大樂.太常掌之。」昔舜一歲四巡守,皆同律度量衡。月令;「春秋分皆同度量,正權概。」周官大行人:「十有一歲,同度量,同數器。」盖奸民貿易,積久弊生,古帝王特設專官以審察之。其官歷代皆未廢,至周衰而或失耳。趙氏佑温故録「或有職而無其官,或有官而不舉其職,皆曰廢」是也。 四書釋地又續:一部十三經,除大禹謨晚出,公羊傳漢始著竹帛外,法度字僅二見:一見盤庚上,一見論語末。要二處不可同一解。論語權有五,謂銖、兩、斤、鈞、石也。量有五,謂龠、合、升,斗、斛。度有五,謂分、寸、尺、丈、引也。三者居治天下之大端也。昔舜一歲四巡守,皆同律度量衡。月令兩「日夜分,皆同度量,正權概」。周禮大行人:「十有一歲,同度量,同數器。」大傳:「立權度量。」商君傳:「平斗桶權衡丈尺。」始皇纪:「秦初并天下,一法度衡石丈尺。」蓋未有舉權量而遺夫度者,抑未有知長短而不與知輕重及多少並急者。特以度一字未足成句,配以法字。易曰「制而用之謂之法」是也。始皇纪亦名法度,師古注、邢昺疏正同。中庸言天子之制度,下卽驗之以轍迹廣狹相距如一,此真所謂度也。武王有天下,初豈容不審此?祇缘宋儒好精言性命,视此等爲粗迹,於度字别作解。余嘗讀隋經籍、唐藝文志,見漢以來經解詳于名物度數,而宋藝文志則𦕉有存者,蓋義理勝也。
【集解】包曰:「權,秤也。量,斗斛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皇疏:此以下第五,重明二帝三王所修之政同也。不爲國則已,既爲便當然也。謹,猶慎也。權,稱也。量,斗斛也。當謹慎於稱尺斗斛也。審,猶諦也。法度,謂可治國之制典也。宜審諦分明之也。治故曰修,若舊官有廢者,則更修立之也。自謹權以下若皆得法,則四方風政並服行也。
【集注】權,稱錘也。量,斗斛也。法度,禮樂制度皆是也。
【餘論】黃氏後案:漢書律曆志引經「修法度」,注云:「法度,丈尺也,閻百詩釋地亦以此度爲尺度之度。式三謂五度爲度,引伸之,凡制之有限節者皆謂之法度。天生人而有度,布指知寸,布手知尺,舒肘知尋,聖人因此分短長大小而制之爲法度。法度者,禮儀之總名也。邢疏:「法度,謂車服旌旂之禮儀也,審之使貴賤有别,無僭偪也。」此爲得之。
按:自此以下皆孔子語。公羊昭三十二年傳注引全節,冠「孔子曰」字可證也。度,謂丈尺,非泛言制度,閻氏說是也。
興滅國,繼绝世,舉逸民,天下之民歸心焉。
【考異】說苑君道篇:「武丁思先王之政,興滅國,繼绝世,舉逸民。」又敬慎篇同。後漢書逸民傳論曰:「所謂舉逸人,天下之人歸心者乎。」兩民字俱作「人」。 顏師古漢書外戚侯表注引論語孔子陳帝王之法云云,「民」亦俱作「人」。 文選兩都賦序、求爲諸孫置守塚人表兩注俱引論語『興滅國,繼绝世」,逸民傳論注引論語「舉逸人,天下之人歸心焉」,上俱冠「子曰」字。
【考證】韓詩外傳:古者天子謂諸侯受封謂之采地,百里諸侯以三十里,七十里諸侯以二十里,五十里諸侯以十里,其後子孫雖有罪而絀,使子孫賢者守其地,世世以祠其始受封之君,此之謂興滅國,繼绝世也。 白虎通封公侯篇:爲先王無道,妄殺無辜,及嗣子幼弱,爲L臣所奪,子孫皆無罪囚而绝,重其先人之功,故復立之。 佐襄十年傳疏:禮,天子不滅國,諸侯不滅姓。其身有罪宜廢者,選其親而賢者更紹立之,論語所謂「興滅國,繼绝世」者此也。 劉氏正義。爾雅釋詁:「滅,绝也。」公羊僖五年傳:「滅者,亡國之善辭也。」許氏五經異義解此文云:「國,謂諸侯。世,謂卿大夫。」白虎通封公侯篇:「王者受命而作,興滅國,繼绝世何?爲先王無道,妄殺無辜,及嗣子幼弱,爲L臣所奪,子孫皆無罪囚而绝。重其先人之功,故復立之。論語曰云云。」據此,是興滅國爲無罪之國。若有罪當滅者亦不興之也。尚書大傳:「古者諸侯始受封則有采地。百里諸侯以三十里,七十里諸侯以二十里,五十里諸侯以十五里。其後子孫雖有辠黜,其采地不黜,使其子孫賢者守之,世世以祠其始受封之人,此之謂興滅國,繼绝世。書曰『兹予大享于先王,爾祖其從與享之』,此之謂也。」韓詩外傳同。此言平時立國,不以有辠黜其采地,亦興滅繼绝之義。凡封國當有此制也。 漢成帝詔曰:「蓋聞褒功德、繼绝统,所以重宗廟,廣聖賢之路也。」又曰:「夫善善及子孫,古今之通義也。」五經異義:「按公羊、穀梁說云,卿大夫世,則權并一姓,防賢塞路,經譏尹氏、崔氏是也。古春秋左氏說,卿大夫得世禄不世位,父爲大夫死,子得食其故采地,如有賢才則復父故位。許慎謹案易爻位三爲三公,食舊德謂食父故禄。尚書云:『世選爾勞子,不绝爾善。』論語:『興滅國,繼绝世。』詩云:『凡周之士,不顯亦世。」孟子云:『文王之治岐也,仕者世禄。』故周世禄也。從左氏義。」鄭氏無駁,與許同。
按:任氏ㄨB曰:「滅國是人無土,興謂續封之也。绝世謂有土無人,繼謂俾其支庶進承大宗也。」金澂曰:「興者,於有子孫而失其爵土者,立其本支也。繼者,於有爵土而無子孫者,立其旁支也。」考詩文王正義引五經異義云:「國謂諸侯,世謂卿大夫。」是舊說相傳如是。然而世可兼諸侯卿大夫言,父傳子子傳孫之世系也,不必專指卿大夫,金說可從。
【唐以前古注】皇疏:若有國爲前人非理而滅之者,新王當更爲興起之也。若賢人之世被绝不祀者,當爲立後係之,使得仍享祀也。若民中有才行超逸不仕者,則躬舉之於朝廷爲官爵也。既能興繼舉,故爲天下之民皆歸心繈負而至也。
【集注】興滅繼絶,謂封黄帝堯舜夏商之後。舉逸民,謂釋箕子之囚,復商容之位。三者皆人心之所欲也。
【餘論】日知録:武王立紂子武庚,宗廟不毁,社稷不遷。時殷未亡也,所以異乎曩日者,不朝諸侯,不有天下也。是則殷之亡天下也,在紂之自燔。亡國也,在武庚之見殺。 又曰武王克商,不以其故都封周之臣,而仍以封武庚,降在侯國,而猶先人之故土。武庚卽畔,乃命微子ㄔN殷,而必於宋。謂大火之祀,商人是因,弗遷其地。蓋明告以取天下。無滅國之義也。 黃氏後案:疏以國世分言,與異義合。班固功臣侯表引杜業說云:「內恕之君樂繼绝世,隆名之主安立亡國。」绝世亡國分言,疑亦同許氏之說。或曰:上言大赉卽大封,此又言興滅國.然則封建固聖人之意乎?曰此聖人之公心也。馬貴與謂「必有公天下之心,而後可行封建」是也。天子出以公心,其始封也選賢與能,其既封也無忌疏畏偪之弊,所謂有关雎、麟趾之意,而行周官之法度也,否則,其禍大矣。
所重:民、食、喪、祭。
音读經讀考異:此凡兩讀。朱子集注引武成曰:「重民五教,惟食、喪、祭。」時解因之遂以民食爲一事,爲一讀。(書正義:「五教所以教民,故與民同句。食與喪、祭三者各爲一事,相類而別,故以惟目之。言此皆聖王所舉也。論語云:『所重民、食、喪、祭。』以論語卽是此事,而彼無五教,録論語者自略之耳。」案僞書襲論語,孔氏反以録論語者略五教,非是。)何氏集解孔曰:「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重喪所以盡哀,重祭所以致敬。」疏言帝王所重者此四事,是以「所重」爲句,民食喪祭各爲一事,因各爲一義取讀。證之書「民惟邦本」,孟子「民爲貴」,則民自另爲句,時解合民食爲一,非也。 梁氏旁證:皇疏:「此四事並治天下所宜重。」邢疏亦同。按此是以「所重」爲句,「民食喪祭」爲句矣。 翟氏考異:世據尚書文,謂此語當以民字绝句。考集解孔氏曰:「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重喪所以盡哀,重祭所以致敬。」民食喪祭四字平說,則在此論語還當以重字绝句矣。自「謹權量」以下數節,漢唐人通以爲孔子言,右錄何休、班固、颜师古、李善諸條可見。
按:此節古讀以「所重」爲句,自僞古文武成篇改其文曰:「重民五教,惟食丧祭。」沿其誤者遂以「所重民」爲句。宋儒不足責,作僞者直不通句讀,其他罅漏尚多。孔安國自爲尚書古文作傳,明明出湯誥,乃引墨子,此外與古文牴牾者尤不可指數,後人知孔傳之僞,而於僞古文猶奉若神明,何也?
考证銈艺文志:孔子曰:「所重民食。」师古注曰:「論語載孔子稱殷湯伐桀告天辭也。」 劉氏正義:虞書曰:「衆非元后何載?后非衆罔與守邦。」孟子盡心下:「民爲貴。」又言諸侯之寶,有人民。周官太宰:「以九兩繫邦國之民。」大司徒:「掌人民之數。」司民:「掌登萬民之數,自生齒以上皆書于版,異其男女,歲登下其死生。及三年大比,以萬民之數詔司寇,司寇獻其數于王,王拜受之,登于天府。內史、司會、冢宰貳之,以贊王治。」是民爲國之本也。書洪范「八政,一曰食」,伏生傳:「食者,萬物之始,人事之所本,故八政先食。」周官太宰:「以九職任萬民,一曰三農,生九穀。二曰園圃,毓草木。」大司徒:「辨十有二壤之物而知其種,以教稼穡樹藝。」又云:「頒職事十有二于邦國都鄙,使以登萬民,一曰稼穡,二曰樹藝。」是食爲民命,當重之也。喪以哀爲主,祭以敬爲主,喪祭者,所以教民反本追孝也。禮記經解云:「喪祭之禮廢,則臣子之恩薄。臣子之恩薄,則背死亡生者衆矣。』 論語集注補正述疏。論家説曰:「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」斯舊說明矣。重喪,民孝當慎終也。重祭,民生當報本也。蓋民爲首重,其下三者則因民以重焉。書康誥稱武王告康叔者,一則曰「用保乂民」,再則曰「用康保民」,終則曰「用康乂民」,明武王重民也。書洪范稱武王訪于箕子者,其八政之首,一曰食。周官九職,所以首言三農生九穀也,明武王重食也。中庸稱「武王末受命,周公成文武之德」,而言其制禮,則曰「父母之喪,無貴賤一也」。此周公本武王繼文王之德,而爲是禮也,明武王重喪也。書酒誥稱武王述文王之言曰:「祀兹酒。惟天降命,肇我民,惟元祀。」明武王重祭也。漢書藝文志敘農家者流,稱孔子曰「所重民食」,顏注:「謂所重者在人之食。」則不以民列所重之一也。此節而引之,未可執也。其稱孔子曰者,亦以意加之爾。詩蕩云:「枝葉未有害,本實先撥。言殷商之失民也。漢書酈食其傳云:「王者以民爲天,而民以食爲天。」其聞諸古語者乎?孟子云「民爲貴,社稷次之,君爲輕。」言君奉社稷,奚可不重民而輕之,徒知自貴也?故孟子言諸侯之寶者,亦曰人民,由乎論語此經。堯典云:「咨十有二牧,曰食哉惟時。」蔡傳云「王政以食爲先,足食之道,惟在不違農時」是也。牧者養民之官,故告之重食焉。禮三年問云:「三年之喪,人道之至文者也,夫是之謂至隆。是百王之所同,古今之所壹也,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。」蓋至隆者,非其重喪歟?禮郊特牲云:「萬物本乎天,人本乎祖,此所以配上帝也。郊之祭也,大報本反始也。」而民祀亦其義焉。荀子云:「先祖者,類之本也。」蓋禮尊先祖,而重祭者,不忘本也。禮經解云:『喪祭之禮廢,則臣子之恩薄,而倍死忘生者衆矣。」今敢廢而不重乎?僞武成云:「重民五教,惟食喪祭。」斯襲論語此經而竄焉。僞孔傳云:「所重在民,及五常之教。」書孔疏云:『以重總下五事,民與五教食喪祭也。五教所以教民,故與民同句。下句食喪祭三者相類而别,故以惟目之。」又云:「論語卽此事,而彼無五教,録論語者自略之爾。」此疏申僞經也。由今考之,僞者惟之爲文,襲禹貢「惟木」之惟也,猶與也。論語此經以所重挈四者之文,民食喪祭,其文善矣。今曰重民五教,苟不如傳言民及五教,疏言民與五教。豈不曰重民之五教乎?何以見民爲首重也?食喪祭皆民事焉,論語此文豈不與民同句乎?苟此有五教之文,録者安可略之邪?夫民生之道,食以食之,然後能教之,教之事莫先於孝,孝之事莫大於喪,而祭則人子終身之孝也。如是,則未送死之先,且喜且懼,養生以奉父母之食者可知也。如是,則妻孥之樂,兄弟之翕,以致父母之順,若中庸釋詩然者,將可期也。如是,則順乎親以信乎友,而獲乎上,若中庸論學然者,皆將可期也。故孟子云:「養生喪死無憾,王道之始也。」蓋經之本文於五教者無其文而該其實,何其善乎!
【集解】孔曰:「重民,國之本也。重食,民之命也。重丧所以盡哀,重祭所以致敬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皇疏:此四事並又治天下所宜重者也。國以民爲本,故重民爲先也。民以食爲活,故次重食也。有生必有死,故次重於喪也。喪畢,爲之宗廟,以鬼享之,故次重祭也。
【集注】武成曰:「重民五教,惟食丧祭。」
【餘論】論語述何:此篇以春秋繼二帝三王之統也。謹權量,如譏初税畝,用田賦之屬。審法度,如改制質文。修廢官,如辨爵等,王國百二十官之屬。興滅國,謂凡書滅皆當興也。繼绝世,如孫以王父字爲氏。城緣陵、城成周、城杞嘉紀季皆善辭也。舉逸民,如嘉叔肸、曹喜时吴札之義。重民,如徵伐城築之屬悉書。重食,如水旱、螟螽、大饥、告糴、有年之屬。他穀不書,惟麥禾獨書,尤重也。詳崩薨、卒葬、奔喪、會葬、歸賵、含禭,重喪也。詳禘祫烝嘗,譏立廟屋壞,重祭也。
寬則得衆,信則民任焉,敏則有功,公則說。
【考異】漢石經無「信則民任焉」五字,皇本亦無。皇本『公則説」作「公則民悦」。 天文本論語校勘記:「寬則得衆」下無「信則民任焉」句,皇本、唐本、津藩本、正平本均無此句。足利本、一本、皇本、唐本、津藩本、正平本「説」上有民字。 論語古訓:義疏本不及「信則民任」句,正與漢石經合。後人因陽貨篇「宽則得衆」下有此句,誤增入耳。 四書湖南講。此孔子平時論仁之言,卽所告子張者。其無子曰,如前引湯武之言,亦未有湯武字也。或問既是孔子言,不明白指出,何又去珖打f二句,而换以公則説?曰看前所引書語亦多改易,原不拘定字字相應也。 翟氏考異:四語與上文绝不蒙,與前論仁章文惟公、說二字殊。慢秦以前,疑子張問仁一章原在古論子張篇首,而此爲脱亂不盡之文。古書簡,盡則止,不以章節分簡,故雖大半脱去,猶得餘其少半連络于下章也。下章子張問政,孔子約數以示,俟張請目,然後詳晰言之,與問仁章文勢畫一,顯見其錄目一手。又二十篇中,惟此二章以子答弟子之言加用孔字,蓋古分堯曰、子張問以下别爲一篇,與前季氏篇爲别一記者所錄,稱孔子是其大例,故知命章首舊本亦有孔字。今以問仁章亂人陽貨之篇,既嫌其體例不符,而公山、佛肸連類並載之間,横隔以此,亦頗不倫。論語後十篇多脱悮,朱子嘗言之。堯曰篇颠倒失次,東坡又嘗言之。「民食喪祭」以上已似輯自殘斷之餘,以下則竟全脱一簡。羣聖畢,宜更有孔子論斷,或弟子贊孔子,若祖述憲章之類,今亦已脱去矣。恭實寬信敏惠之本,獨舍此句,未足該歷帝王爲治之體要也。 論語稽;子張問以下别爲一篇,蓋書成後別爲續篇,故又居後序之後,此翟灝之說也。劉恭冕駁之,以謂論語非出一人,此序誰作?又謂泰伯篇末亦論堯舜文武禹,亦豈後序乎云云。清按論語固非出一人,然當合纂以成一書之时,非經一人之手,必由羣弟子薈萃同爲编訂,此序雖不知出何人,然既非孔子所言,又非門人之語,自堯舜禹湯至武王之事,而終以孔子之言,其次序有條不紊,則其爲全書後序,而出於编訂時記者所作實無疑義。翟氏引孟子、周易、莊子及史漢各後序爲證,其說可從也。 論語述要:翟氏此說於子張兩章可謂善於解惑,然此章自「謹權量」以下至「民食喪祭」數節,漢唐人如何休、班固、颜師古、李善等所引論語文已有作爲夫子言者,此節當亦是夫子言,續在「謹權量」以下諸節之後,更爲可知。惟是否卽答子张語,尚無旁證。翟氏以理度之,義亦可通耳。要之全章既屬殘闕不全,亦無須於一支一節而深究之也。
【考證】吕氏春秋貴公篇:「昔先聖王之治天下也必先公,公則天下平矣。平得於公,嘗試觀於上志,其得之以公,其失之必以偏。故鴻范曰:「無偏無黨,王道蕩蕩。無偏無頗,遵王之義。無或作好,遵王之道。無或作惡,遵王之路。」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,天下之天下也。陰陽之和不長一類,甘露時雨不私一物,萬民之主不阿一人。」是言政教宜公平也。公平則舉措刑賞皆得其宜,民服於上,故説也。
【集解】孔曰:「言政教公平,則民說矣。凡此二帝三王所以治也,故傳以示後世。」
【唐以前古注】皇疏:爲君上若能寬,則衆所共歸,故云得衆也。君行事若儀用敏疾,則功大易成,故云有功也。君若爲事公平,則百姓皆歡悦也。
【集注】此於武王之事無所見,恐或泛言帝王之道也。杨氏曰:「論語之書皆聖人微言,而其徒傳守之,以明斯道者也。故於終篇具載堯舜咨命之言,湯武誓師之意,與夫施諸政事者,以明聖學之所傳者一於是而已,所以著明二十篇之大旨也。孟子於終篇亦歷蝟騕炴鬗憭掑l相承之次,皆此意也。
【餘論】四書訓義:古今之天下,一帝王之所维持,而爲民立極者也。周衰,王道息,夫子集二帝三王之成,論定其道法,而原其德之所由隆以垂萬世。故帝王不復作,而得其意者以治,失其理者以亂。後世雖不睹聖治之休,而天下猶足以立。記者述夫子所稱書史之舊文,與其論治理者著之篇,以爲聖學之與王道無二致焉。有天下者,上合天心其要已,而天心之去留存乎民志,民志之從違因乎主術,主術之純雜根於王心。夫子嘗以寬信敏公爲天德王道會歸之極,驗之帝王,無非是道也。四者天德也,仁之行於天下者也。古之帝王惟此以宅心而出治,而吾夫子之立教也,以此盡學者之心。然則守夫子之心學,卽以紹帝王之治统,後世得之而天下安,未失焉而天下存,違之而天下亂,豈有爽哉? 黄氏後案:皇疏:「謹權量以下,统言二帝三王所修之政同也。」漢律曆志引謹權量節文。公羊傳宣公十七年、昭公三十二年注、漢書外戚侯表注、文選逸民傳論、兩都賦序各注引興滅國節文,漢書藝文志引「所重民食喪祭」,皆以爲孔子之言,陳後王之法也。蘇子瞻修廢官舉逸民策云:「孔子之時,卿世卿,大夫世大夫,而賢者無以進。孔子慨然而歎,欲修廢官,舉逸民。」是北宋猶用古說也。朱子則以末節爲通論帝王之事矣。式三案此經所言,專罪己、務用賢、順民心三者錯舉言之,此帝王之所同,百世莫能易也,易之則殆矣。柳子厚謂此經所記,乃孔子常常諷道之辭。或是也。
【發明】論語集説:此篇所載堯舜咨命之言,湯武誓師之意,以明數聖人禪繼徵伐雖不同,而其公天下以爲心則一也。 反身録:問堯舜允執其中,與中庸未發之中同異。曰:中只是廓然大公,無偏無黨,不論已發未發,應事接物,政治施爲,只要常常如此,便是允執。允者,真實無妄之謂。心體如此,則心得其中。治體如此,則治得其中。無偏無黨,王道蕩蕩;無黨無偏,王道平平;人人得所,俗臻雍熙,四海何至困窮?彼四海之所以困窮者,只缘政治不中;政治之所以不中者,總緣存心不中。此治法之所以必本於心法,王道之所以必本於天德也。爲政者果寬信敏公,民豈有不治乎?此君天下者萬古不易之道也。豈惟君天下者宜然,凡治一省一府一州一縣莫不宜然,有民社之責者尚其念諸。

2018/12/2 下午 08:09:06 帖子管理:總置頂置頂精華加鎖刪除移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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